陶然亭的西府海棠迫不及待地绽开了。晨雾未散时,枝头便浮动着胭脂色的云霞,花瓣层层叠叠如少女的裙裾,将整个湖面都染成了流动的胭脂红。
湖面浮光跃金,游船划过处,倒映的海棠便碎成满池的胭脂屑。垂丝海棠低垂如帘,细碎的花粒落在青石板上,竟比宫墙的落英更添几分婉约。老人们坐在朱红亭子里,用京片子谈论着"海棠春睡"的典故,惊起几只白鹭,掠过花枝时抖落几片浅粉的花瓣。
暮色四合时,亭角的铜铃轻响。晚风捎来远处古琴的泛音,与花影交织成朦胧的纱。我忽然懂得古人为何要在海棠树下置酒,原来这满枝的绚烂,原是时光写给春天的信笺,而我们都是偶然途经的读者。
一树树粉白花瓣层层叠叠,像是谁把云霞揉碎了撒在枝头。我总疑心这些花是古代仕女的罗裙,被春风揉皱了,又轻轻铺展在青砖灰瓦间。
清晨的露水还凝在花萼里,游人已携着相机来寻芳踪。穿汉服的姑娘们提着裙裾绕花而行,发间银簪与花影交相辉映。老人们坐在藤椅上,看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,恍然想起年轻时在陶然亭写生的光景。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追逐蝶影,惊起几片花瓣,恰似飘落的诗笺。
阳光穿过花枝,在水面投下斑驳的碎金。湖面倒映着花影,游鱼搅碎了这幅水墨,又慢慢漾开新的涟漪。忽有微风过处,满树花枝轻颤,仿佛无数粉白的蝴蝶在枝头振翅,将春日的私语洒向人间。
暮色渐浓时,花影在暮霭中愈发朦胧。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里,海棠愈发显得清丽脱俗。这满园春色原是天地写就的信笺,而我们都是偶然途经的读者,在花影婆娑处,读到了时光最温柔的注脚。






